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办事员看了看电脑屏幕,又看了看她:阿姨,这笔钱确实是在广州取的,而且是持卡人本人操作。
每个月的这一天,她都会来银行查退休金到账情况,然后取出一千块钱作为生活费。
李婶叹了口气:你不知道,隔壁小区的张大妈,上个月被人骗了五万块呢。说是她外孙出车祸了,急需要钱,她二话不说就转了过去。
你这是好福气啊。李婶羡慕地说,我家那小子到现在还啃老呢。你家婷婷不光自己挣钱,还每个月往家里寄钱吧?
急什么,缘分到了自然就结了。陈素芳笑道,倒是中秋节的时候,她带了个男朋友回来,看着还不错。
她走到窗口,熟练地把银行卡递给办事员。办事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,圆脸,扎着马尾辫,看上去很精神。
陈素芳笑了起来:你肯定看错了,我上个月还剩800块,这个月退休金3200,应该是4000块才对。
陈素芳的笑容凝固了。她往前凑了凑身子,试图看清屏幕上的数字:不可能啊,你再查一遍。
她看着陈素芳越来越紧张的表情,意识到可能出问题了,连忙说:阿姨您别急,我给您打印一下流水单,看看是怎么回事。
看!我的卡在这儿!她把卡举起来给办事员看,怎会是在广州取钱?你们银行肯定搞错了!
她起身去叫大堂经理。很快,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过来,戴着眼镜,穿着笔挺的西装。
小姑娘简单说明了情况。经理看了看流水单,又调出电脑上的详细记录,表情变得严肃起来。
陈阿姨,这笔取款是在10月13号下午两点半,在广州天河区的ATM机上操作的。经理说,声音很平稳。
经理沉默了几秒,问道:陈阿姨,您确定最近一段时间卡没有遗失过吗?哪怕只是短暂离开过您的视线?
经理看着陈素芳激动的样子,语气放缓了些:那您家里还有其他人知道您的密码吗?
小姑娘犹豫了一下,小心翼翼地问:阿姨,您女儿......是在广州工作吗?
那......小姑娘的声音更轻了,几乎是试探性地问,您闺女最近回来过吗?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喉咙像被啥东西堵住了。脑子里嗡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走出银行大门的时候,她的腿有些发软。秋天的阳光明明很暖,她却觉得浑身发冷。
回家的路只有十分钟,陈素芳却走了半个多小时。她的脑子乱成一团,办事员的那句话一直在耳边回响。
这个问题的言外之意太明显了。在广州取的钱,女儿在广州工作,持卡人本人操作,正确的密码......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方向。
陈婷从小就乖巧懂事,学习好,工作也好。从来没让她操过心。这样的孩子,怎会是偷她的钱?
陈素芳走到小区门口的长椅上坐下,掏出手机。手机是老年机,屏幕很大,字体也大,用起来方便。
最近一条消息是四天前,10月12号晚上。女儿发了个晚安的表情,她回了个早点休息。
再往前翻,是10月8号的视频通话记录。那天她和女儿视频了二十多分钟,女儿看上去很正常,说工作有点忙,但一切都好。
陈素芳记得很清楚,视频的时候,女儿坐在自己租的房子里,背景是熟悉的米白色墙壁和窗帘。她还夸女儿最近气色不错。
可就在那次视频的五天后,10月13号,女儿在广州的ATM机上取走了她的2800块钱。
万一真的是女儿,那该怎么问?万一不是女儿,自己这样怀疑她,会不会伤了她的心?
王姐今年59岁,在银行工作了三十多年,去年刚退休。两人关系很好,经常一起买菜、散步。
陈素芳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。说完后,她紧紧抓着王姐的手:你说,会不会是婷婷取的?
作为在银行工作多年的老员工,她见过太多类似的案子。老人的钱莫名其妙少了,十有八九跟家里人有关。
要么是子女赌博欠了钱,要么是被人骗了,要么是吸毒......总之,很少有单纯的盗刷。
五年前,陈婷刚工作不久,工资不高。那时候陈素芳想着,万一自己有什么急事,女儿在外地也能帮忙,就办了张副卡给她。
那就对了。王姐叹了口气,副卡和主卡是联通的,可以在任何地方取钱。只要知道密码,就能取。
可她为何需要拿我的钱?陈素芳几乎是在喊,她自己不缺钱啊!她每个月还给我转两千呢!
如果是骗子盗刷,肯定会取整数,能取多少取多少。但这个2800,像是精心算过的。
这个时间,一般人都在上班。如果是婷婷取的,她怎么会在上班时间去取钱?除非......
王姐看着她苍白的脸色,柔声说:素芳,我知道你心里难受。但这事儿不能瞎猜。你还是问问婷婷吧,当面说清楚。
回到家里,她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。客厅里静悄悄的,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。
如果女儿真的取了钱,为啥不直接跟她说?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?还是......被人骗了?
她开始胡思乱想。是不是在外面欠了债?是不是被人骗了?是不是生病了不敢说?
傍晚六点,陈素芳煮了点粥,却一口也吃不下。她坐在桌边,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,心里越来越慌。
这次的沉默长得让人难受。陈素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砰砰砰地,像要跳出来。
妈,你该不会是记错了?陈婷终于开口,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,会不会是你自己取了忘了?
我怎么可能忘?陈素芳说,银行流水单白纸黑字写着,广州市天河区,10月13号下午两点半。
陈素芳闭上眼睛,问出了那个她不敢问的问题:婷婷,你手里......还有我那张副卡吗?
五年前办的那张。陈素芳紧紧抓着手机,我给你办的,说是怕我有急事你能帮忙。
妈!陈婷的声音突然拔高,带着明显的不耐烦,都五年了,我哪记得那么清楚!肯定是扔了!
妈!你怎么能这么想我!陈婷的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愤怒,我如果要用钱,会偷偷拿你的吗?我自己有工资!
陈素芳想再说什么,陈婷却突然说:妈,我这边还有工作要处理,先挂了。明天我请假回去,陪你去银行查清楚,行吧?
她躺在床上,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。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狗叫,显得夜色更加空旷。
她不太会用智能手机,但女儿教过她怎么搜索。她在搜索栏里慢慢地输入:子女偷用父母退休金。
婷婷一个人在外地,没有男朋友,没有家人陪伴。如果真的被人骗了,会不会不敢说?
中秋节那天,陈婷突然打电话说要带男朋友回来。陈素芳高兴坏了,女儿都35了还单身,她一直很着急。
陈素芳记得很清楚,林浩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,头发梳得油光锃亮,手里提着一大堆礼品。烟酒、补品、水果,装了好几个袋子。
那天中午,陈素芳做了一大桌子菜。林浩一个劲儿地夸她手艺好,说得陈素芳心里美滋滋的。
吃饭的时候,林浩话很多,说自己在广州做建材生意,有自己的公司,生意还不错。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,手势也很多,看起来很有活力。
陈素芳当时觉得,这小伙子挺不错的。虽然比女儿小五岁,但现在姐弟恋也很正常。关键是看着挺踏实的。
那几天,女儿的话很少。以前回家,陈婷总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,跟她聊工作、聊生活、聊同事。
还有,林浩总是在接电话。吃饭的时候接,聊天的时候也接。每次接电话都走到阳台上,声音压得很低,听不清说什么。
再看林浩。他搂着陈婷的腰,笑容很灿烂。但陈素芳突然觉得,这个笑容有些假。
我今天要开会,走不开。陈婷说,你先去派出所报案,他们会调监控,肯定能查清楚。
妈,你别担心。陈婷的声音很温柔,这肯定是银行搞错了,或者是盗刷。不会有事的。
民警点点头:这样,我们会联系广州那边调取监控。不过这需要一些时间,您先回去等消息。
素芳,我托银行的老同事查了一下。王姐的声音很低,你女儿的那张副卡还在用,没有注销。
而且......王姐顿了顿,10月13号那天,确实有交易记录用的就是那张副卡。
你别急。王姐说,婷婷这孩子从小就懂事,肯定是遇到什么事了。你好好跟她谈谈,问清楚情况。
婷婷,我问你。陈素芳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,那张副卡,你该不会是一直留着?
我找人查过了。陈素芳说,那张卡没有注销,一直在用。10月13号那天,就是那张卡取的钱。
妈......我真的不能说......陈婷的声音越来越小,我过几天回去跟你说,行吗?
林浩穿着一身灰色的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挂着那个她见过的灿烂笑容。他手里提着一大袋水果,还有一箱牛奶。
阿姨好,我是林浩。他说,声音温和有礼,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,中秋节的时候,我跟婷婷一起来过。
她在公司有个项目要赶,实在走不开。林浩说,所以让我替她来看您。对了,我能进去吗?这么多东西有点重。
林浩走进客厅,熟练地把东西放在茶几上,然后在沙发上坐下。他的动作很自然,仿佛这是自己家一样。
阿姨,那2800块钱,是我让婷婷取的。林浩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,甚至还带着一丝歉意,我当时生意上遇到点麻烦,急需要用钱。
我知道这样做很不好。林浩低下头,看上去很惭愧,但当时实在没办法,我的钱都压在货款里了,一时周转不开。
你为什么不跟我直接说?陈素芳的声音有些颤抖,你们要用钱,开口就是了,为何需要......
他顿了顿,继续说:而且我怕您误会,觉得我是那种骗女儿钱的人。所以就让婷婷先垫一下,说好了很快就还。
现在货款收回来了,钱也有了。林浩把那3000块推到陈素芳面前,这是还您的,多的200块算利息。
林浩的说法听起来很合理,态度也很诚恳。如果真的是这样,那女儿为啥不直接跟她说?
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,但陈素芳听出了一丝冷意,至于婷婷说什么,您能自己问她。
走了......陈素芳的声音很虚弱,他说钱是他让你取的,还给我3000块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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